手机屏幕的光,在金司承眼前成为一团黄色光晕。只有一些色块在碰撞,偶尔拉伸出扭曲的线。
他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几下,抓到了一个硬盒子,里面有副一百多万的助视镜,是金秉诚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用的是当今最先进的技术。
金司承将它架上鼻梁,眼前的世界像是对上了一点点焦的大光圈镜头。
他跟着孟希贤的直播,记忆的时针拨回了三个月前。
那个叫白露的女人,拿到了一个资金充足的政府特批项目,加上她刚二婚不久,想着把丈夫也介绍进圈子,于是举行了一个衣香鬓影的祝酒宴。
那天,宴会厅里全是光滑的绸缎、精致的妆容和毫无意义的谈笑,空气里还腻着他最讨厌的昂贵香水味。他当时只觉得烦,闷得慌,想找个角落透气。
就在那时,一个身影突兀地闯了过来。
她穿着普通的卫衣,下身是深色牛仔裤,在一堆精心打扮的人群里,扎眼得像个误入舞会的修理工。
她走到白露面前,毫不畏惧地将麦克风递过去:“白总,我是《人文之友》的记者孟希贤,你不愿意接受采访,我今天只好来这里堵你了。请问巾帼水泥厂的工人集体肺病,机器设备报告显示严重老化,你们有没有更换计划?有没有考虑过工人的后续治疗和赔偿?大众有权力知道真相。”
宴会厅里陡然一静。
金司承记得白露精心描画的笑容僵在嘴角,瞬间只留下一片惊怒交加的惨白。
孟希贤却拔高声音,继续质问她:“说话啊,白总,那些工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以后他们一家老小怎么办?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还要终身服药,钱又从哪里来呢?还是你觉得,人命不过如草芥,他们被毁了后半辈子也不要紧?”
嗡嗡的议论声重新响起,甚至越来越大。白露的脸色由白转青,眼神躲闪着,就是不肯吐出一个字。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终于从人群边缘挤了过来,粗鲁地架起不肯后退的孟希贤,拖拽着往外走。
金司承当时就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一口没动的香槟。他看着被保安带走还在奋力扭头试图喊话的身影,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记者,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后面和他一起去三皇山的,也是她。
私自离开医院那几天,他原本心情很低落,因为“人情冷暖”这个词儿活了,化成一群面目模糊的影子轮番登场。
他的病房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各种做作的寒暄混杂着果篮的气味涌进来,那些声音裹着糖衣,底下全是冰碴子。
某个叔伯拍了拍他的肩膀,“司承啊,放宽心,吉人自有天相,现在科技发达得很。”
“承哥,那项目你别担心,金董都安排好了有人接手呢”,某个在饭桌上认识的合作伙伴,说着劝慰的话,唯独缺了真心实意。
他躺在病床上,脸上木着,仿佛戴了副面具。
直到人都走干净了,护士进来换药,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下次谁再来闹腾,就说我睡了,不要放人。”
手机成了金司承最后的试探。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摸索着,朗读软件那缺少感情的电子音,是他与外界脆弱的连线。
他找到那些发小的名字,费劲地将一条条语音发过去。
“赵鹏,有空来陪我说说话吗?闷得慌。”
“陈少,最近忙什么?”
但是,屏幕上只剩下他自己发送出去的信息,就像丢进深渊的石子,无声无息。
偶尔有一两条隔了半天才来的回复,敷衍得让人心寒:“哎呀承哥,正陪老爷子看项目呢,改天,改天一定去看你。”
金司承扯了扯嘴角,冰凉的笑意粘在脸上,化不开。
他摸索着点开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电子音念出那些与他无关的热闹:
【陈少分享照片:马尔代夫的日落真TM绝了,人生得意须尽欢!】
【赵鹏打卡:新开的米其林三星,也就那样吧。】
他猜他们的配图是碧海蓝天和美女。他看不见,但听得见那份张扬的快活。
原来,只有他的世界塌了,他们的太阳照常升起,甚至更加灿烂。
孟希贤直播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明以来,只有这个女人,还愿意带他寻找人生价值。
跟着金秉诚在商场上滚打摸爬这么多年,他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知恩报恩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特别是今天听她直播,他才知道,自己那位受人尊敬的父亲,私下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龌龊。
他决心为孟希贤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
病房门被人推开,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压迫的笃笃声。一股熟悉的雪茄味道,像无形的墙压过来,渐渐填满了整个空间。
金秉诚的声音响起,是例行公事般的询问,“听医生说,你这几天还算配合治疗,助视镜也愿意戴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金司承默了默,说:“是能看一点东西了,这几天我上网,看到了几个和孟希贤相关的热搜。”
金秉诚哼笑一下,不置可否。
金司承后槽牙咬得咯咯轻响,仿佛是在积蓄力量。好一会儿,他微微抬头,朝着父亲声音传来的方向,恳求道:“爸,到此为止吧,放过她。”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金秉诚审视着金司承,问:“你很久没叫过我‘爸’了,现在为了那个记者开口?”
金司承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水泥厂的事,她手上握着照片,除了现在网上发布的那些,谁也不知道她手里还有什么证据,除了她自己。而且,她现在只是点名了代理公司,万一她把集团的名头捅出来,连着之前找人抹黑她的事,也一起算到集团头上,场面会更难看。”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金司承虽然看不真切,但他知道此时父亲的眼神,冰冷地就像两道探针在他脸上来回扫视。
金秉诚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失望,“金司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把心思都用在了生意场上,从来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跑到我面前讨价还价。”
顿了顿,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你已经彻底废了。”
这句话,就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刀子,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金司承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但金秉诚仿佛看不见儿子的情绪起伏,继续自顾自道:“水泥厂的事,到此为止。那个记者,不会再有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258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