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丰路与新风街拐角处的那排老房子,原是油棉三厂的职工宿舍,厂里效益下滑,裁减了部分工人,空置的房屋便对外出租,既省去了维修开支,又能为厂里增加些收入,佟语非租住的是一楼二号房,四十平米的小两居,厨房与客厅连为一体,勉强算有个吃饭的地方,其实跟没有客厅也差不多,不过比起筒子楼,配有卫生间,算是个进步。
周围的邻居多是油棉厂的老职工,邻里间笙磬同音的氛围让她恍如回到了童年时光,唯一可恼的是机器噪音,油棉厂的设备每天准时“拉鼻儿”,早上七点半一次,下午三点半一次,准得能让人省下上班的闹钟钱。夜里零点和凌晨四点的两回,有些老工人听惯了,权当催眠曲了,她睡眠深倒能勉强适应,可苦了叶以默这种浅眠的人,简直是催命符,半夜惊醒两三回,在房间里到处找声源。
她起夜时撞见窗边那道黑影,险些魂飞魄散。
午夜惊魂屡禁不止,她失眠得都成精神衰弱了,只好花了八毛钱,给哥哥买了副蜡制耳塞,但叶以默不配合,怎么劝就是不肯戴,她气得不理他,后来发现这种耳塞不仅会残留蜡屑在耳道,戴久了还会胀痛,便用毛线勾了副软垫耳塞,里面絮着棉花,每次等哥哥睡熟后悄悄给他戴上,这才消停。
她采写的陈觉遥系列报道引发不小的反响,自身受到了一些社会关注,受邀去广播台录过两次节目后,小火了一把,常言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她却泰然处之,坚信只要守好本心,身正不怕影子斜。同事们见识到她耍笔杆子有两下子,相处时态度都客气了几分,周围的笑脸也多了起来。
期间何彦君频频来找她,又是送点心又是赠化妆品,被她以“不搞歪风邪气”为由退了回去,这日何彦君又来送茶点,被她扔回去时,忽然抹起了眼泪:“我姨表妹被她的死鬼丈夫殴打得大小便失禁,如今奄奄一息躺在医院,夫妻打架本是家务事,可这都快出人命了,你能帮那个演员讨公道,能不能也帮帮我妹妹?让那个畜生去坐牢!”
她压下厌烦道:“这事找我没用,应该报警。”
“报警顶屁用?两口子打架,关几天就放出来了,那畜生趁我妹妹说不了话,到处诬赖她偷汉子,说打她是被戴了绿帽子被逼无奈,你也是女人,能见死不救?”
“我是女人不是神仙,你不是总吹嘘自家男人有本事吗?怎么不让他出面?”
提到丈夫,何彦君的泪珠子更擦不完了:“不怕你笑话,我弟弟为了养三个孩子挪用了公款,被粮油站开除了,我老公受牵连,从科长降成了普通科员,现在就剩个空架子,驴粪蛋子表面光了。你可以笑话我,但和我妹没关系啊,她从小父母双亡,五六岁就在大伯家当牛做马,吃尽了苦头,后来进了丝绸厂日子才好过点,那男人追她时还像个人,结婚后显出原形,对她挑三拣四,嫌她爱打扮,嫌她是孤儿没娘家帮衬,这次打她根本不是什么偷腥,是嫌她乱花钱,可那都是她自己挣的血汗钱,而且买城镇户口还不是为了让孩子读好学校?倒成了他们栽赃嫁祸的把柄了,我不是没想过找的别的记者,但又觉得女人的苦,男人有几个懂的?不说风凉话都够好了,还是女记者来写最好,而且你公公婆婆都是领导,办起事来有底气……
何彦君平时虚头巴脑,今天倒是出奇得坦诚,她不由笑了:“你找错人了,我准备离婚了,以后他们就是当了西城一把手,我也是前儿媳的陌生女人了。”
“那么好的人家,你怎么这么想不开?”人的生活啊,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何彦君随即叹气,“我还是觉得只有你能帮她。”
“你是觉得我跟她都是农村出来的,能理解她吧?”
这事不止是丈夫打妻子那么流于表面,背后可能牵扯到户籍制度的深层次弊病,之前她也听佟万讲过一件事,村里有个在肉联厂上班的女孩,因县城的男友家嫌弃女方是农村户口,婚事拖了七八年也没办成,男方另娶的第二天,女工就背着各种压力投江了。
她没有直接应承:“你妹妹住哪家医院?我先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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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佟语非正准备出门去医院探望何彦君的表妹谭丽,刚推开家门,便瞧见门口堆着几床崭新的被褥和一架锃亮的取暖炉,陈如潮姐妹正立在旁边,姐姐一袭蓝衣白裤,气清如兰,妹妹身着红色风衣,黑色皮靴光可鉴人,卷曲的黑发衬着饱满的红唇,通身珠光宝气。
这姐妹俩,是她见过最不像的双胞胎了。
未及开口,陈觉遥已先声夺人:“东西不是我们送的,来时就搁在这儿了,哈,连被子都备上了,够周到的,要不是莫道言送的,准是哪个暗恋你的人。”
这种死板的做派除了莫道言还能有谁?只有他才会未经邀请,干站着绝不进来。
“话说你怎么搬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七拐八绕的难找死了,不过这地段的房子,不便宜的吧?”
出于礼节,她将二人让进屋内,沏了两杯百香果茶,陈觉遥捧起茶杯喝了个精光,连声称赞她晒的百香果干够透,柠檬汁加得适量,比外面卖的味道醇厚得多,然后寥寥数语便道明来意,那部现代音乐剧要在人民剧院公演,虽被换了主角,但自己出演女三号而非群演,说着掏出二十多张门票,邀她前去观看,余票可送人作人情。
陈觉遥依旧是那般爽利性子,看来那场师生恋风波早已翻篇。
自报道刊发后,陈二小姐对她的态度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不管她应不应,就单方面宣布要做朋友,歌舞团有新节目必寄门票,如今自己参演的剧目上演,更是亲自登门送票,若放在从前,她这间简陋的居所,怕是连陈二小姐的眼都入不得。
陈觉遥双手托腮,好奇地问:“上回你说失去了宝贵的东西,还没告诉我答案呢?”
陈如潮将目光转向脚下,似乎不愿打扰佟语非的思绪。
佟语非为陈觉遥续上茶水:“不这么说,怎么能勾着你接受采访?”
“原来是诓我呢!难怪人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负心人?别只演戏,偶尔提高提高文化涵养。”
“你是说我没文化了?哼,鼻子里插大葱装象,我学历比你高!”
虽嘴上不饶人,陈觉遥对她的关心却是真切的,在屋里转了一圈,不是嫌采光不佳,就是忧心家具太旧,最后替她鸣起不平,租房又不是买房,离婚又不是分居,何必给莫道言省钱,他缺这点钱吗?就该好好宰他两笔!堂堂的公司高管,怎能这样苛待前妻?莫道言这人,待人好时,温柔里也总掺着几分刻薄,待人坏时,更是无情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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