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时间,二人堪堪整理出来了城西一部分的水道图,此事艰难缓慢,还有许多需要关怀素实地考察的地方。
“此事辛苦李姑娘。”临走之时,周乐天拱手对关怀素道别,说,“叨扰你与姨母相聚,是我的不是。只是京师水道事关重大,此事已经耽误许多年,百姓每逢春汛便苦不堪言,我实在是不忍耽搁……”
他还想解释一番,却是手里一热。
他愣了一下,却看到关怀素笑意盈盈地说:“能为百姓做些事情,我非常开心。倒是侯爷,如今都下雪了,您实在是不喜欢戴帽子,好歹也拿个手炉子在身上吧,回去别冻着了。”
周乐天拿着那小巧精致的手炉子,拢在手里一路回了隔壁。
他只觉得热得很,像是手心里踹了一颗太阳。
“来福。”走回院子,周乐天对来福轻声说,“叫查李姑娘的那帮人把八仙庄收拾好,再派人去永年县把事情都打点好,若有人查便注意些,绝不可叫其他人发现此中事情。”
来福一愣,立刻躬身点头应是,然后轻声说:“不愧是关大儒亲手养大的,关姑娘真真是心怀阔达、为国为民,与关大儒一般,是极好的。”
周乐天前几天派人去查,八仙庄的百姓虽口舌很严,但是探子都是积年老手,不需要说出来,只需要暗访一下,把所有线索综合起来,真相就出来了。
更何况关怀素第一回上京时也没想过自己会代替姐姐的身份,也未曾注意掩藏,稍微梳理一下,周乐天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想到关怀远那关门弟子离了八仙庄,立刻在隔壁县买了棺椁雇人扶灵回乡——那里面的人,查出来是个妙龄女子。
如今想来,大约就是李婉玉了。
“只可惜李大姑娘了。”周乐天轻叹一声,有些内疚地说,“她在庄子上竟死的不明不白,若早知道,当初我很该再想想办法才是。”
来福看他神色黯然,便轻声说:“谁能想到在自家庄子上还能出这种大事,再说了,关姑娘既然来,此事只怕真有什么蹊跷,爷你一个外人,能帮到什么地步呢?”
“当初我就该好好斥责一下宋律,若不是他言语刻薄,怎会让李家人把她送去庄子里?”周乐天以前对宋律只是不喜,在得知李婉玉因此已经死去之后,已经完全变成了厌恶。
他冷声说:“堂堂七尺男儿,一整天不知为何对着一个闺阁弱女子过不去,此人性情刻薄寡恩,日后府里与宋家不用往来了!”
来福一愣,轻声说:“爷,宋尚书对武将一脉颇为亲和呢。”
“那又如何?我现在算个什么牌面的人,不过也是个苟全性命的虚头侯爷罢了,何必与他们虚与委蛇?”周乐天冷笑一声,说,“无欲则刚。下回再上门,叫人说清楚,就说宋尚书教子无方,我不愿与养出这等小肚鸡肠的家里来往。”
这话来福听得都要流汗了,只能边走边低声苦劝。
可周乐天心意已决,竟无可回转。
二人回屋,周乐天边吃了药休息,来福一出来,生无可恋地跟管家吩咐了这事儿。
“啊?来福,咱真这么说啊?!”管家也是当年跟着军队里管账的老伙计了,这会子听完嘴巴都震撼的张不开,说,“这就把尚书家得罪**啊!”
来福生无可恋地点头,然后又说:“没事,得罪了就得罪了!他宋尚书再大,也难为不到我们,再说了,这会子谁都没咱们未来的侯夫人重要!”
管家一听,登时精神抖擞,忙问:“咋了咋了,咱们爷有消息了?!”
“日后隔壁有什么事情,记得出来帮这点!”来福便低声说,“你就记得这话,保你日后受用!”
管家一听,登时诧异,说:“竟是李大姑娘?平素也见过,怎地今年侯爷竟突然喜欢上了?”
来福也不好说这李大姑娘早换了人,便只说:“你还管这个?我是你,这会子便想想怎么和隔壁拉拉关系,趁早献献殷勤!”
“你说的是!”管家一听,立刻抓耳挠腮,说,“咱们都是大老粗,我得问问我娘子怎么讨好未来夫人。这一家子日后都是夫人管账,日后那刀枪斧钺、演武场的抛费,还有喝酒的银子……可别叫夫人看不惯,全数给兄弟们都给裁了!”
来福深以为然,疯狂点头。
那边两兄弟脑袋想办法,这边关怀素忙了一天回李家,一进门就听丁妈妈说,大娘子要设宴。
“说是亲戚小宴,但是夫人和老爷的亲戚好友都请了,里面就有马家人。”丁妈妈有些气愤地说,“瞧着没安什么好心!”
关怀素一听,哪里不知道又是想谋算她。
不过她有打算,便微微冷笑一声说知道,看了看放在屋檐下的垫脚炭。
放了这么久,也该是到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妈妈,你去箱笼里拿些钱。”关怀素温声说话,几句话说完,丁妈妈恍然大悟,眼中精光爆闪。
“姑娘你放心,这几月我洒了不少钱,此时正是见真章的时候!这事儿老婆子我一定给您办的稳稳当当!”丁妈妈保证完,难掩激动喜悦,转身就去后头的匣子里拿了几串钱,一路颠颠地出去了。
“柳叶,明儿一早去我屋里取几对首饰给宁小娘。”柳叶拿了软枕,关怀素眉目舒展地仰靠在凳子上,轻声对柳叶说,“再给她带句话。”
“姑娘你说。”柳叶拿帕子在另一个铜盆里浸湿,绞干,然后把热腾腾的帕子敷在关怀素的脸上,一边轻声回答。
关怀素的声音闷闷地从帕子下传出来,说:“跟她说,这眼泪,得换成实打实的东西,才有价值。”
柳叶一愣,然后点头,说:“我知道了。”
·
其后两天匆匆而过,很快便到了大娘子生辰小宴的这天。
今年人多,家里招待不下,便安排在了城外的万叶楼。
万叶楼中景色错落,暖阁明瓦映梅,布置的十分高雅,父亲李珺去前院招待男宾,关怀素跟着孙大娘子在内院,招待女客。
宾客陆续到来,院子里热闹起来,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长脸夫人与人结伴进来了。
“哎哟,我腆着脸来沾沾喜气,与夫人道贺了!”马夫人笑容灿烂,进门就抓着孙大娘子的手贺喜。
关怀素早猜到今儿肯定会见到马夫人,此刻倒是心情平静,只有些好奇地打量人群最后跟进来的淡漠妇人。
那妇人在众位夫人之中,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一则是因为夫人们都是盛装打扮,锦衣珠钗,她却是竹青色旧袄子、不应节气的银海棠簪。
二则是她实在是太漂亮了些,哪怕打扮的荆钗布裙、神色冷寂,依旧掩饰不住一股窈窕的幽怨动人。
“哎呀,姐姐也来了!”关怀素打量之中,孙大娘子却一把握住这位幽怨美人的手,有些动情地说,“我瞧着,姐姐似乎又清减了。”
又上下打量一番,立刻从头上拔了一支赤金的梅花簪子,插到了这妇人的头上,拍着她的手温柔地说:“姐姐还是如此美貌,我瞧这金簪,确实只有姐姐这样的美人才配得上呢!”
一出手竟就如此大方!
关怀素仔细一听,才发现这人居然被婉淑叫大姨母,这美妇人竟然是孙大娘子的亲表姐!
关怀素十分震惊,因为这位大姨母和小姨母钱夫人长得压根一点也不像,而且瞧着打扮连末流的官宦夫人也不是,竟就像是普通人家。
如此才情,出身也不差,怎地就落到了如此地步?
关怀素心中诧异,但是也不好出声,只沉默地看着孙大娘子拉着这个姐姐一路进屋,与众位夫人说笑。
夫人小姐们齐聚一堂,便是一场相看,说话之间,竟有两位大娘子亲自摘了手上的玉镯金器给了自己看上的姑娘,那两位姑娘接了首饰,脸色含羞,竟就这么已经成了两桩好事。
“孙娘子也是会调教人的,瞧着这三个女儿,个个气度大方,我瞧着都羡慕呢。”那边玉成好事,有夫人把话头拉到了李家三姐妹身上。
发话的那个夫人乃是礼部员外郎的夫人,听刚才谈笑之中说话,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成婚,二儿子还在念书,目前已经中了秀才。
她家里虽然简薄了些,丈夫瞧着宦海浮沉,应是没有太大出路,但是二儿子却十分争气,想来是看着自家无力给孩子打点,而李珺又瞧着前途广阔,便有意攀附这门姻亲,好歹能叫二儿子有个门路。
只是不知道她看上的是谁,婉淑她绝对不敢想,毕竟谁都知道,孙大娘子只得这一个女儿,肯定是要促成嫡亲女儿高嫁的;至于婉蓉,她是庶女,样貌极好,若是在无根底的秀才看起来,能搭上李家,娶婉蓉也算是极其高攀了。
可是这夫人家里是官宦之家,儿子又争气,不是完全没根底的人家,只怕她会觉得婉蓉出身有些亏待儿子,且婉蓉嫁妆绝对抵不过婉淑,更抵不过自己这个已经有了庄子的人。
……
可见这话题要扯到她身上了。
关怀素脑子飞快盘算一下,瞬间就知道了那夫人要说什么。
果然下一刻就看到这夫人笑着转头看向她,说:“尤其是大姑娘,不但娴静大方,瞧着待人接物也毫无错处,我今日一见,真正是眼前一亮,真不是这样秀外慧中的姑娘,日后要便宜了谁家。”
果然是看上她了。
关怀素低头,假作害羞状,垂眸观察孙大娘子反应。
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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