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众臣之上,空悬许久的龙椅终于迎来了新主人。年迈的老公公声调厚重,语速极慢地为盛国史册添上新的一页:
“……谨于今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兹定明年为天承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钦——此——”
“叩——兴——”
浑厚的钟声穿过朱墙青瓦,以不可阻挡之势传遍宫闱,回音荡过楼台青树,和着“吾皇万岁”的整齐呼喊,见证这片土地将在新皇带领下开辟一年又一年的兴衰枯荣。
同日午时,缀着行楷体“相宜殿”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应声而落,激起廊下一阵不大不小的灰尘。不过多久,这处楼殿将被冠以“御香院”的新名号。
嫩叶替枯枝,故而树得以常夏枝繁叶茂;春生秋亡,蝉鸣新始。从未有人说夏是新旧交替之初,可或许从这个夏季后,万事万物便再也不同于往日而语了。
“见过御香院院使大人。”吴阿荞迈着碎步子轻快跑来,却在临了五步外停下,装模作样地躬身作揖,一本正经道。
盛春朝没好气地用手中圆扇轻飘飘打在少女肩头,道:“我怎敢受此大礼,莫要折我的寿了。”
吴阿荞这才直起身子,笑嘻嘻地说:“怎么会?你可是咱们香料坊出来的大官,等秀莲姨回去,可要把你夸上天了。”
两人并肩往轿子边走,盛春朝神色微动,指尖不动声色捏紧扇柄,语气如常道:“可是想好了,秀莲姐还是打算回去?”
“那是当然,”吴阿荞稀松平常地像是在说一件小事,“秀莲香料坊可是秀莲姨一手办起来的,虽然地方小,但是自在,也没那么多规矩。到时候,我也就跟着秀莲姨走了。”
盛春朝脚步微顿,说不明的内疚感升起,她连忙道:“御香院也不会有什么繁文缛节,大家自在地制香调香便是,不会有人为难我们,每月俸禄也很可观……”
“欸欸欸……”吴阿荞赶紧出声打断,“这哪是钱的事啊,樱姐姐,你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
盛春朝知自己说错了话,真心实意道过歉后,吴阿荞才接着道:“这跟别的都没关系,是我们自己的决定。秀莲姨说,宁可回石坂村当老板,也不来京城当小喽啰。”
“我哪里会让你们当小喽啰。”盛春朝被吴阿荞的比喻笑到,赶紧出言解释,可心里也明白,孙秀莲这番话说的不只是香料坊。
说着,吴阿荞语气轻快:“而且,秀莲姨自从知道你是公主之后,就明白你以后不会再回石坂村了。本可以在京城里当老板,却在石坂村当小喽啰,岂不是太屈才了?”
盛春朝明白孙秀莲的意思,却不知该作何回应,只好沉默下来。
盛春朝一直不敢当面和孙秀莲说留下来这件事,本着就是这样的原因。她总是很清醒,凡事都有自己的节奏,可若不是她,山中老屋里的盲女不会成为调香师,也不会是毒娘子。
随着车夫一声轻喝,马车缓缓行过宫道。思及其他,盛春朝又道:“福根哥和小禾呢?他们可有留在京城的打算。”
吴阿荞摇摇头,如实道:“我都好些日子没见过福根哥了,听秀莲姨说是去了骁骑军的校场。不过我托了宋大哥的手下带话给他,要是他来的话,应该已经在宫外等我们了。”
新帝登基,普天同庆,京城自然是最为张灯结彩、热闹繁华的地方。马车行至主街正好是傍晚,花伞金盏,各家各户门前已然织成一片灯火阑珊的红绿嫣然色。
一下车,身形宽实的男人咧嘴露出个憨厚的笑,粗声粗气道:“樱娘。”
男人身旁的小女孩面容清秀,头发扎成两条辫子,乖顺地搭在肩上,也跟着男人叫人:“樱姐姐,阿荞姐。”
赵福根和自己想象中的模样并无多少出入,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盛春朝跟着笑,应道:“福根哥在京城可有不习惯的地方?”
“我这些日子跟着骁骑军学了些本事,还参加过几次清剿行动,没什么不习惯的。”赵福根摆摆手,而后发自内心地感慨道:“村里的料子太破太烂,还是这些丝绸首饰最配樱娘,像仙女似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身上,可盛春朝能感受到那其中的欣赏赞美之意,摇了摇头,她道:“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不过是脂粉珠钗打扮起来的罢了。明日我带小禾去选些好看的料子,她们才是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正是饭后闲时,日暮落下风也清凉。支起摊子摆好架势,一声声吆喝排着队起,街边卖艺的壮汉喝下一大口水,吐出时却变成了火,引起阵阵不绝于耳的惊叹。
旁边的小猴子抬起两只手做拜礼状,脖子上挂的小碗被铜板砸得叮当响。卖酒铺子举办的喝酒比赛又拉开了帷幕,四个人在人墙外踮着脚看了会,竟是个瘦瘦小小的男子夺得魁首。
吴阿荞拉着小禾去买糖水,盛春朝和赵福根在街边等候,人群里皆是热闹非凡,两人之间却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
半晌后,还是赵福根先开了口:“樱娘,你还跟咱们回石坂村吗?”
盛春朝无法忽视那语气中的期待之意,闭了闭眼,她故作轻松道:“不了,母后还在福兴寺,我自己谋了个五品官,养活两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赵福根挠挠头,转眼看向别处,语气难掩失落,讷讷道:“也是。”
停顿片刻,盛春朝很认真地道:“福根哥,谢谢你。”
赵福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连忙道:“有啥好说谢的……”
“要说的,”盛春朝并未像从前那样就此作罢,语气里的郑重让赵福根不自觉正色。她接着道:“光是这十余年里你对我的帮助,我当牛做马也报答不起了。”
“樱娘……”
“你和秀莲姐都是救过我命的恩人,请受盛春朝一拜。”
膝盖落到半空被生生止住了势,赵福根差点跟着跪下来,一脸焦急道:“这是什么事儿啊,樱娘你赶紧起来,这大街上,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再怎么说命都是你自己救的,我们也就是顺道帮把手,你再这样……哥可要生气了。”
盛春朝起身时把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道:“那福根哥便把这个收下。”
赵福根接过一看,布袋子装得鼓鼓囊囊,一摸就知道里面好几个金条子,顿时急得脸红脖子粗,连连叹气:“你怎么……”
盛春朝忙不迭把手收回,道:“总要让我有机会感谢你们,福根哥,莫要再推辞了。”
“罢了罢了,”赵福根又一连叹了好几口气,最后还是心一横把东西塞进怀里,“小禾的新衣服就用这个给,你可别给钱了。”
夜渐深,皇宫准备的烟花巡礼将在戌时于护城河对岸进行。盛春朝还惦记着巧玲说的,街东头香料铺子今日或许有折扣,于是同赵福根和小禾暂且分道扬镳,强拉着吴阿荞拐去了另一条街。
两人挽着手往前走,刚看见香料铺的招牌时,身后突然爆出炸雷般“轰”的一声响,耳边的谈笑打闹瞬间变成惊恐的喊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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