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贤摘掉相机上的引闪器,扔进器材箱里。
她直起腰,脖子和肩膀嘎嘣响了两声。
今天早上,她对着玻璃杯和果盘弯腰拍了三个小时,灯光调得眼睛都花了。
她掏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对付一下,余小冰的电话就来了。
今天的余小冰笑呵呵的,语气很轻松,“希贤啊,跟你打电话是有个好消息。杂志社的高层重新评估了你的能力,一致认为像你这样有才华的摄影师,埋没了实在太可惜。所以我今天正式代表《当代探索》,再次向你发出邀请,欢迎你随时加入我们团队。之前谈好的职位、待遇,一切照旧,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就上来把合同签了?”
孟希贤怀疑自己是不是累得出幻听了,她开口,带着浓浓的怀疑,“我没理解错吧,您说的是……让我回《当代探索》?金晖那位金董,他能同意?”
余小冰“哎哟”一声,“瞧你说的,现在可是金晖集团那边,专门打电话到我们总编办,说你孟希贤是个人才,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他们也非常欣赏你的作品,特意强调希望我们能不拘一格,把你这个人才吸纳回来。金晖都这么说了,我们杂志社哪还有二话?这可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啊希贤!”
孟希贤不是刚出社会的小青年,她宁愿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相信金秉诚那只老狐狸能有这般好心。
她甚至怀疑这是一个新的陷阱,金秉诚就等着她回去再收拾。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一个可能性跳了出来——上周她在云顶酒店帮了金司承一把,会不会是他开的口?
孟希贤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但不管怎样,这突然砸下来的橄榄枝,不管是谁递过来的,不管底下藏着什么坑,她都得先接着。毕竟妈妈的医药费压在头顶,而零工的收入杯水车薪。
“余主编”,孟希贤的声音稳了些,“谢谢您,也谢谢杂志社,还有金晖集团的赏识。我这边没问题,随时可以过去办手续。”
余小冰说了句“好”,随即又带上了急切的工作热情,“还有个事啊,正好电话里跟你先通个气。咱们团队开会讨论了你之前拍的那组残障人士专题,我们打算下个月就把它作为封面故事推出。但这么好的故事,光有照片深度不够。我们想做一篇深度的人物专访,围绕这位主角展开,挖掘他的故事,包括心路历程和生活现状,这才更能打动人心。所以,你得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们,最好是能约他本人到杂志社来一次,或者我们去拜访他,做个面对面的深度采访。”
棚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孟希贤站在原地,半天没有接话。
现在照片里的金司承虽然是背影和侧影,但后期配上深度采访,被认出来的风险太大了!
何况,他还不知道自己被偷拍呢。如果知道了,可能又会暴跳如雷。
还有金秉诚,如果他也知道了会怎么样?会不会把火再烧到她身上?
孟希贤很为难地开口:“余主编,这个采访对象情况特殊,不太方便接受采访。”
余小冰却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导:“我知道你有顾虑。但咱们做人文关怀,就是要勇敢发声。那人是害怕曝光吗?我们可以保护隐私,用化名。重要的是故事本身,这对提升公众对残障群体的关注度非常有帮助,也是我们媒体的社会责任啊!再说了,这专题是你拍的,由你负责跟进采访,肯定比我们容易。你再琢磨琢磨。”
孟希贤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余主编,您说的我都懂,但这事确实难办。这样吧,您先把入职的事安排好。采访对象那边,我先试着联系,摸摸他的想法。行吗?”
挂了余小冰的电话,孟希贤坐在摄影棚角落的塑料椅子上,浑身像长了刺。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金司承”三个字,手指头悬在拨号键上方,又缩回来。
来来去去几回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潜入深水之前做的准备,心一横,手指终于戳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是我,孟希贤”,她感觉嗓子有点干。
金司承:“嗯,听出来了。有事?”
“那个……就是……”孟希贤觉得舌头有点打结,“你知道我是摄影记者吧,之前因为巾帼水泥厂的事,有个杂志社到了最后关头不愿意聘用我。但是她们刚才又打给我,让我直接上来签合同就行。所以我想……是不是你找过他们?”
金司承承认得很干脆:“是有提过这么一嘴。”
孟希贤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她想象着金司承打电话的样子,嘴角不由地弯了弯,“谢谢你啊,帮了大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小事,你打电话就为说这个?”
“也不是”,孟希贤赶紧道:“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当面跟你说点事。方便的话,找个地方坐坐?”
金司承说:“行,地点你定,告诉我名字和大概方位就行。”
孟希贤说了个地点,又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钟行吗?”
“好,到时见。”
孟希贤放下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都有点汗湿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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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希贤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转角咖啡馆。她特意选了最里面靠墙的卡座坐下,面对着门口方向。
快到四点,咖啡馆的门被人推开,一个高个子男人出现在门口。
店员似乎想上前帮忙,他侧头说了句什么,店员又退了回去。
孟希贤站起身,招呼着金司承过来,“这里。”
金司承脚步顿了一下,转向她声音的方向。他上前摸到了卡座的边缘,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孟希贤看着他,觉得他比上次在酒店晚宴时看起来状态好些,脸上阴郁的戾气都淡了。
她点了两杯咖啡,在等待的空隙里,再度开口感谢金司承,“余主编跟我说了,是金晖集团专门打了电话,她才又敢用我。我知道肯定是你。对来你说,可能是举手之劳,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所以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金司承笑了声,“所以你以后,不收我钱了?”
孟希贤知道金司承说的是天桥之上,她提出只要五万块,就能随叫随到。她沉默了一会,决定把话说清楚。
“今天叫你出来,除了是想当面谢谢你,我还要给你道歉。”
金司承微微抬起脸,对着她的方向,“道什么歉?”
“当初接近你的时候,我确实很需要用钱,但这个不是我的目的。我主要是因为拿到了《当代探索》的面试机会,余小冰让我交一组人文照片当入职作品。我就想,‘残疾人和普通人的界限’这个主题,你是最合适的主角。”
孟希贤一口气说完,心脏砰砰跳。
果然,金司承整张脸冷了下来,“所以,你死皮赖脸地跟着我,就是为了偷拍我?”
他自嘲地哼了一声,“没想到我还有这个价值。”
见他起身要走,孟希贤连忙也跟着站起来。
她追上去扯住他衣角,解释道:“那些交上去的照片,我都做了处理,只有一个轮廓,看不见你五官的。我当时还写了一段主题阐释……”
她回忆着那段文字,全部背了出来。
话音落了,金司承的下颚线依旧紧绷着,但好歹停住了脚步。
见事情可能出现转机,孟希贤鼓起勇气,又继续道:“当时我跟你说,要一万作为试用期费用,你给了钱包让我自己拿。其实我没拿那么多,大概就是我们来回三皇山的交通费,加上山上的住宿,还有蹦极的钱,多出来的部分,我还补了点。我知道你不差那几万块钱,现在说出来,只是想告诉你,我的真实想法。”
金司承冷笑道:“那你现在是良心不安,来坦白求原谅?”
“是坦白,也是道歉”,孟希贤老实回答,“我知道这很自私,利用了你的处境。对不起,金司承,真的对不起。”
这个时候,服务员刚好来送餐。金司承站在过道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孟希贤拉拉他衣袖,“人来人往的,坐下说吧。”
金司承不耐烦地重新坐下,他倚在卡座的沙发背上,镜片后的双眼似乎看透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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