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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剖肺腑

当苏观卿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四肢百骸似乎倘翔在一片暖烘烘的云朵里,很舒服,特别是手指,纠缠淤堵的经脉,有一种通畅的感觉。

他缓缓睁开眼睛,耳边便传来姜曈焦急关切的声音:“观卿!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还疼吗?”

“曈曈……”苏观卿呢喃道。

“我在,”姜曈就坐在苏观卿的榻上,不住地用两手来回摩擦他的手指,“怎么样?我叫人把炕烧上了,感觉好一点没有?”

苏观卿嘴巴微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姜曈放下他的手,用帕子擦去他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水,又温柔地同他讲道:“别怕,观卿,我一直在的。”

“曈曈……”苏观卿唇齿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失焦的眼睛中浮上了一层水雾。

“我在,我在。”姜曈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唇边,亲吻了一下。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姜曈俯下身抱住了他:“不会的,再也不会了。”

……

次日清晨,彻底清醒过来的苏观卿有些恍惚,昨夜好像曈曈来过了?还是自己在做梦?

他动了动手,发现手里握着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好像是……一只手?!

“醒了?”耳边传来姜曈的声音。

苏观卿陡然一惊,猛地抖开手,坐了起来。

“曈曈?!你怎么在这里?”

“我昨晚路过,听见你呼痛,就进来看看。”姜曈伸了个懒腰,也从床上坐起来。

“你!你昨夜就睡在我这里?!”感觉到床榻的动静,苏观卿瞪大了眼睛。那竟不是他痛到极处后,生出的幻觉吗?

“那不是你昨晚抱着我哭,不让我走吗?”姜曈理直气壮道。

苏观卿刚刚睡醒,就被这一连串的信息惊得魂飞魄散,竟是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姜曈拉过他的手,仔细看看,又揉搓了几下,问道:“怎么样?今天还疼吗?”

苏观卿倏地回神,将手抽回来,挤出一个严肃的表情:“曈曈,你不该来我这里的,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若是传出去……”

“已经传出去了。”姜曈语气随意。

苏观卿身体一僵:“什么?”

“昨夜你痛到神志不清,我又是叫人烧炕,又是命人请大夫,闹得天翻地覆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苏观卿闻言,脸色一白。

姜曈坏笑着凑近他,在他耳边悄声道:“人家大夫来的时候,你还抱着我,死都不撒手,连药水泡手的时候,你都是在我怀里泡的。”

苏观卿打着磕巴:“曈曈,你、你、这事开不得玩笑、你、你不能骗我。”

姜曈抓起他的手,凑到他的鼻底:“你自己闻闻看,是不是还有药味。当时呀,你不肯老实泡手,我就抱着你,把你的手按在药水里。咱们两个人,四只手一起泡的。我手上也都一股药味儿。”

苏观卿果然闻到手指上浓浓的药味,脸色登时大变,他坐着往后连退了数尺,直到靠到墙壁上,方才颤声道:“曈曈,你糊涂!你做什么要管我?你可知这样一来,你的名声就被我毁了!”

他抱着头,陷入了深深的自闭中:“你走吧,你快走吧。你离我远远的。”

然而姜曈偏偏不肯走,她干脆也爬上了床,坐在了苏观卿的身边。

察觉到姜曈的靠近,苏观卿又急又恼:“曈曈!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咱们一刀两断,从此各不相干!你、你已经是要做王妃的人了,你、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名声?”

“说完了吗?”姜曈曲腿坐在他身边,表情冷冷地看着他。

“说完了。”苏观卿低低地嘟哝一句,又朝着远离姜曈的方向挪了一点。

姜曈就看着他挪,狐狸眼微眯,露出一分危险的意味。

“你知道我的意思的。姑娘家的名节是最重要的。”苏观卿又补充了一句。

“是呀,姑娘家的名节是最重要的,所谓‘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1]’,若是失去了名节,可就嫁不到好人家了,”姜曈干脆也靠在了墙壁上,她冷哼一声,“可有人问过我,我想要嫁人吗?”

苏观卿愕然抬头。

“三从四德,”姜曈轻呵一声,“苏观卿,你说我有哪一样?”

苏观卿嘴唇微动,到底没好意思讲出来。

“未嫁之时,我便不再服从我爹的意愿,你觉得我出嫁后,能做到以夫为纲吗?”

苏观卿如实地摇了摇头,便是当年他们的婚约还在,他都没有指望过曈曈肯听他的话。

“妇德要求女子才名不显,”她侧头看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然,“可眼下全京城的文人雅客,谁不知道我画医姜的名头?”

姜曈又把脑袋转回来,望向床上的幔帐:“妇言讲究贞静顺从,你看我肯顺从谁呢?妇容教女子修饰容颜,我却连脂粉都懒得抹一抹。至于妇功,这就更扯了,女红针凿、洁齐酒食、主持中馈……我一个都不会,我娘曾经逼我学这些,我却宁可上树抓鸟,也不肯学。”

姜曈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意味:“你们那一套,我一样都不买账。谁也别想用这一套来框住我。”

苏观卿知道,姜曈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甚至在姜怀山想要训教女儿的时候,拦在前面,那一刻的他天真地以为自己能这么护着姜曈一辈子,能让她永远这么无拘无束地生活下去。

可是现在的他没有这个能力了。

他护不住她。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劝她去选择一条相对容易,相对不那么犯众怒的路。

苏观卿艰难开口:“曈曈,你以前年纪小,伯父伯母又宠你,任性一下便罢了,你今年都十七了,等嫁到王府,可不能再这么肆意妄为了……”

“肆意妄为?我何曾肆意?肆意的从来不是我,”姜曈打断他,语气中带出了几分火气,“两次给我订婚,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想让我嫁谁就嫁谁,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现在来说我肆意?”

苏观卿露出几分委屈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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