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黎却并没有因为韵如这一刻的脆弱而轻拿轻放,只是用那一如既往的温柔语调认真说:“韵如阿姊,我想知道令尊想要杀我的真实原因,阿姊一定会如实相告,不会偏私。”
悬黎歪了歪头,没有包含半分感情的眸子平静地与韵如对视,追问她:“对吗?”
韵如看了眼依旧不省人事的邓闳轩,攥紧了拳,长长的指甲掐进掌心,下定决心般沉声道:“此事我定会给郡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悬黎象征性地碰了碰茶点,起身告辞,临出殿门时,她身边那内侍官突然回身向韵如行了个礼,“贤妃娘娘,奴才下手没轻没重,郎君怕是要明天才能醒,您不必太过担忧。”
这可不是诚惶诚恐的样子,不是有所倚仗,便是在替主子抱不平。
或许兼而有之。
韵如垂下眼,这小内侍官的神情分明在说,若是查得不尽不实,下在闳轩身上的,便是毒药。
悬黎这时候笑得真诚多了,满含歉意的一眼像极了在寺中初识的样子。
“御下不严,叫阿姊见笑了。”既维护了手底下的人,又宽了她的心。
分明是这样好的小娘子,不与人交恶,又给人留余地,她也很想知道,阿爹为什么要杀人。
韵如的笑容一点点收拢回来,对悄声进来花容失色的水心吩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时辰之内,把他弄醒。”
水心悄悄抬头,温柔恬淡的此时此刻满目森然,不再像家中夫人,开始变得有些像老爷了。
秋晓的薄雾还未散尽,悬黎带着福安漫无目的地在回廊徐行,“你吓她做什么?来日贤妃娘娘入住中宫,陛下第一个料理了你这出言不逊的小猢狲。”
福安半点不怵,“奴才武功好,能逃出宫去投奔殿下,到时殿下把奴才送得远远地,偶尔帮奴才照拂干爹,奴才铭感五内。”
悬黎骤然停步,忍俊不禁,“你将退路想得也太具体了,莫不是酝酿许久了?还是闯什么大祸了没说与我知?”
福安花容失色,“怎么会!垂花殿上下都知道奴才最会讨人喜欢,怎么会闯祸!奴才是怕——”
悬黎截断了福安的话头,没叫他在人来人往的御花园里继续说,“我知道,你是怕她囿于血脉亲缘,包庇邓家人。”
悬黎随手攀了一支花窗里延伸出来的铁线莲,别在福安耳边,“我相信她是有自己的心智和判断的,也相信她会坚守本心,不会胡乱包庇。”
福安义愤填膺地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极其不赞同,“人心隔肚皮,”福安还列举了前不久才发生的让人心惊的例子,“杨太妃的野心暴露之前,殿下也以为她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呢。”
“呃……”悬黎难得地被噎了噎,“也不知思芃现下如何了。”
福安笑呵呵地摸了摸耳边的花,乐颠颠地在前头给悬黎引路,踏过带着秋意的薄霜,宽悬黎的心,“有殿下替杨娘子筹谋,今后保管都是坦途。”
福安踏碎的一地秋叶,被秋风卷起,散在凉州地界,仿佛故人相思,拦住了马车去路。
三匹骏马拴在老槐树下,岭南的二郎君秦照山一身赭色劲装,外罩墨色织金镶边披风,腰间悬着柄岭南锻造的七星弯刀,刀鞘上缠的红绸在秋风里轻晃。
他抬手拂去肩上沾的落叶,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青篷马车——车帘半掩,露出毅王妃段瑛素色的裙角。
段瑛掀帘下车时,动作轻缓却无半分滞涩。她一身月白襦裙外搭灰布披风,鬓边只簪了支无纹银钗,是孀居妇人该有的素净,唯有腕间那串墨玉串珠,随着动作轻轻相撞,声线清寂。“秦少主,”她抬眸时,眼底映着漫天秋阳,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此去雾庄路途已近,你的身份实在不宜出现在那里,接下来的路不若我自去——”
“阿姊此言差矣。”秦照山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岭南人少见的沉劲,指节叩了叩腰间弯刀,“一则护你周全是分内之事;二则,柘波犯我边境、杀我百姓,我秦照山虽不是什么大英雄,亦知家国大义。三则,长淮郡主高义,我愿助她一臂之力。”
秦照山笑得开怀,“此次一行,沿途也有岭南旧部布防,定保我们平安抵达。”
段瑛垂眸看着那串墨玉珠,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面——成将军拢回来的遗物,他说这是常皓贴在胸口的东西,她这一生憾事不多,未见夫君最后一面算一件。
再抬眼时,她眼底的沉郁淡了些,多了点淬着霜的锐光:“我先在此谢过二郎。夫君殉国后,渝州旧部飘零四散,我力薄无法转圜,如今有机会见故人面帮故人忙,便是亡在此地,也了无遗憾。”
可以坦然地去地下与夫君团聚了,一起保佑他们的女儿,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长命百岁。
这时从马车上又下来一位浅青布裙的小娘子,满头乌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被一支山茶珠钗固定,温婉清丽。
“王妃此言差矣,如今一切向好,绝无需王妃出此伤感之言,往后还有更好的光景待着王妃呢。”小娘子挽住段瑛的胳膊,意有所指。
段瑛的目光落到小娘子发间珠钗上,变得温柔而慈爱,像是透过眼前的人在怀念远在京城的女儿。
嘴上却嗔怪道:“元娘真是胡来,竟然要你跟着来凉州风餐露宿,思芃,这一路真是辛苦你了。”
思芃这一路被晒黑了些,脸上却没有半分阴霾,“哪会辛苦,秦郎君将这一路上都打点地极好,托他的福,见了许多在京中或许一生都难以见到的风景。”
段瑛朝秦照山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移开。
思芃像是没注意到这眉眼官司一样接着说:“这一路走来,我才算真正明白悬黎的心境为何那般开阔。”
人若只能眼见四方天地,便只会在那四方天地编织偏执嫉妒自卑敏感,但若见过名山大川,四境风物,便会将这穹庐四野收进心底,从前那种种小事滋生的难堪的自己,好像都被重新洗了一遍。
“哪怕以女子之身,我也想同秦郎君和王妃一起,为大凉四境,出一份力。”
秦照山微怔,随即唇角勾起抹浅笑,染着秋阳的暖意,也带着些坚定的烈气。
他翻身上马,墨色披风在秋风中展开,如振翅的雁羽。“好!”他勒转马头,望向西北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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