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祈冉冉被他阴阳怪气的回答惹得又是一懵,视线自小桌正中央的和离书一路游移到他脸上,忆起重生翌日时天师大人那番‘和离不是儿戏’的言论,心中徐徐冒出个猜测。
‘借由身生异象留宿天师府’这事,且不说前夜里铩羽而归的郑皇后一党必会伺机卷土重来,只喻家那位至今尚未表态的宗老便首先是个大麻烦。
但这麻烦又并非无解,毕竟若真到了双方必须割席断交,他二人也必须就这段‘同居生活’给出解释时,那么,当下这封签过字盖过章的和离书便首先能够最为有效地表明立场。
——换言之,谁拿和离书,谁就更容易在东窗事发之时全全脱身。
与此同时,因为天师大人在此过程中受屈挨了她的打,故而这投名状似的和离书于情于理也更该优先‘补偿’给他。
思及此,祈冉冉眨眨眼睛,建议着道:“要不将和离书给你,由你来收着?”
喻长风没应声,压着眉梢睨了她一眼,形状姣好的薄唇微向上翘,眸子里却没什么温度。
祈冉冉奇迹般地从他这讥讽的神情里精准读出了‘荒唐’二字,她顿时了然,从善如流地将和离书收进自己的包袱里,边收还边做出承诺,生怕让这人误会了她想吃独食占便宜,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收着行了吧?待到日后再用的时候……”
喻长风这次甚至都没等她说完,转身掀帘出去了。
他面上没显怒气,举止间却是明显的愈发不高兴,挂在门檐下的翠竹帘子仅只被天师大人轻飘飘这么抬手一掀,顶端的连接处便‘啪’得一声掉下来半扇。
恕己连口大气都不敢喘,蹑手蹑脚跟过去,透过飘摇着的半拉门帘偷偷往外窥,直至确定了自家公子已经先一步登上马车后,才终于劫后余生般懈出一身冷汗。
“这辈子居然还能让公子等我一次,要了命了,这可是做梦梦到都会直接惊醒的程度。”他嘟嘟囔囔地喟叹一句,飞快将地上七八个包袱袋一股脑儿地全扛到肩膀上,
“公主,咱们也快出去吧,我今日若再被公子以那样的眼神瞧上一次,只怕要活生生原地吓死。”
祈冉冉对他这怂包的言论不置可否,脚下步子倒是体贴迈大了些,很快踏上了同一辆马车。
上车后发现其间水汽袅袅,乌木的茶盘正搁在小桌中央,甘甜茶香悠悠弥散,喻长风半阖着眸,自己手边放着个喝空了的茶盏,对侧的白玉小碗里倒是水波历历。
显然,这是提前给她备的。
祈冉冉也没客气,她刚和恕己聊了近一个时辰,正是口干舌燥的时候,遂无视天师大人一如既往的冷脸,笑着和他道了声谢,端起小碗便欲一饮而尽。
入口时才发现这碗里盛着的并非茶汤,而是一碗甜滋滋的梨子水,秋梨的味道很足,果肉碎屑却滤得相当干净。
她过去惯是个任纵性子,爱使小性儿不说,嘴巴也是挑剔得厉害,时鲜果品磕了碰了便拒绝入口,至于什么秋梨水石榴浆的,但凡其中有一点果皮残渣,她便都撇着唇不愿意饮。
俞瑶在世时每每都会因此训斥她几句,但到底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训斥完了,该宠还是得继续宠着。
只是后来俞瑶去世,这世上便再没有人会为她如此细致地费心打点了。
祈冉冉忽然就有些动容,迟疑一瞬,干脆起身坐到了喻长风身边。
“甜甜的,好喝。”她望着喻长风,歪着脑袋笑起来,腮边两个小酒窝浅浅凹下去一点,才沾过热饮的唇瓣润泽一片,侧颊也是红扑扑的,看上去又乖又可爱。
喻长风冰封似的神色遂就这么几不可察地消解了些,他回望过去,视线融进祈冉冉亮晶晶的眼睛里。
“嗯。”好半晌后他才低低应了一声,自手边取出个九尺高的圆竹筒,“喝不喝了?还有。”
“不喝了,留点肚子。”祈冉冉摇摇头,礼尚往来地为他斟出一盏茶,“回去内殿之后不是就要用午膳了吗?”
她敏锐察觉到喻长风的态度有所好转,黑黝黝的眸子一转,干脆双手将茶盏捧给他,乘时旧话重提道:
“喻长风,趁着这段路程,我想和你谈一谈先前提起的那桩交易。”
茶壶里的水温度不低,祈冉冉皮肉又嫩,只捧这一下的功夫,柔白的指腹就已微微泛了粉。
喻长风几乎在她抬臂的下一瞬便将茶盏接到了自己手里,本想随即搁到桌上,然听见这话却又顿住动作,五指拢着盏壁,感受掌心处传来的尖锐灼痛。
“你就为了这个?”
落眼往她手上一瞥,喻长风抿了抿唇,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上来了。
一个自来娇生惯养的主,懒起来的时候连葡萄皮都要旁人给她剥好。
如今就为了那无关紧要的褚承言,竟还屈尊降贵地倒上茶了?
他忍不住皱起眉,薄唇动了动,几乎想刻薄地夸上她一句‘劳苦功高’。
但他到底没说,祈冉冉与他不过只是担了个‘夫妻’的名头,私底下愿意为谁费力劳心都是人家公主殿下自己的自由,何苦由他来抱这个不平?
况且退一步讲,他瞧着公主殿下也没有多在乎这份夫妻关系,都要搬回内殿住了,临行前还不是不舍得撕毁和离书,而是珍重收起来一起带走?
堪堪解冻的极地复又极快封冻,喻长风敛敛眸子,连眼都懒得抬,昂首将茶水饮尽后便意兴阑珊地阖眼假寐。
……
祈冉冉那厢冷不防吃了个软钉子,虽然对天师大人一刻三变的诡异情绪深感困惑,心下倒是半点不恼。
本来嘛,虽不明白这人为何打从一开始就对这桩交易表现得如此厌烦,但天师府与皇家的势力交织盘根错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双方出于谨慎相互戒备,着实再正常不过。加之她对天师大人的难缠性子深有体会,是以打从一开始便不曾抱有一蹴而就的美好妄想。
——真正令她无语的是另一件事。
马车入内殿,却未在她最初的卧房门前做任何停留,反而径直驶过一道又长又远的雅致小径,最终停靠在了一间距离天师大人寝屋八百里远的厢房门前。
“喻长风,你防我呢?”
祁冉冉敛裙跳下马车,眉梢立时高挑,双手环臂一抱,难以置信地回头质问他,
“我还能半夜翻窗过去烧你卧榻不成?既然都允许我搬进内殿了,为何不让我继续住在最开始的那间房?”
她原本的房间与喻长风的仅只隔了一方小小的花圃,步行不过一字功夫,日后不论谈正事还是献殷勤都无比方便。
喻长风旋即下车,长靴落地后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那个茶盏,面色顿时愈沉,绕过人就往里间走,
“不想住就再搬回去,要住就速速安置,然后过来用午膳。”
祁冉冉:“……”
***
憋着一口气回房换了身衣裳,再出来时已经过了未时一刻,祈冉冉小跑着绕过回廊,甫一迈过门槛便诧异发现摆着午膳的圆桌前蓦地多出了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一袭青衫,年纪约摸二十出头,身量高大挺拔,又生得丰神俊朗,本该是个正气凛凛的恭正长相,偏生眉目狭长,眼尾又微微上挑,以致通身端雅减了三分,余下的反倒都是些似有若无的不羁风流。
他就坐在喻长风的左手边,唇角擒着淡笑,姿态自在松散,大半个身子偏向一侧,只看这架势便知与天师大人交情匪浅。
此刻瞧见她了,一双凤目登时促狭一眯,旋即敛袖起身,竟是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哟,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男子显然认识她,且还表现得十分熟稔,敛袍阔步行来,眨个眼的功夫便至她身前站定。
“宗正寺围堵公主的那一夜,咱们在山脚下打过照面的,公主可有印象?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你我从前也是见过的,公主还记得我吗?”
他毫不见外,边说边端着个戏谑的目光来来回回扫过她与喻长风,而后又在她略显茫然的疑惑眼神中抬高声音,刻意加重了话中的某两个字,
“如今市井都在纷传公主与天师大人‘突然’琴瑟和鸣,公主也是当真就打算在此长住了?”
祈冉冉生平最烦被不熟的人打趣调侃,听见这话眼睛一抬,凉凉瞥过他撮弄的神情,“记得你啊。”
她自觉忽略掉男子的第二个问题,无比真诚地点了点头,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怎么不记得?”
青衫男子:“……”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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