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惊得闭眼之前,李孤玉看见一副獠牙鬼面贴近。
此人掐住她下巴,强迫她张开嘴,低头一口气渡进来。
……
传闻,焉那国两年前出了个鬼面阎罗,名为萧血侯。
此人每逢出征,必戴一副獠牙鬼面,状似阎罗。麾下五千玄甲铁骑,马鞍旁皆悬一串铜铃,行军时叮当作响,如百鬼夜行。
为何称阎罗?
众人皆说因此。
可李孤玉觉着,大概不是因为“状似阎罗”,也不是因为行军时的“百鬼夜行”之说,大概是因为——
去年冬月,萧血侯接下魏朝的求和书,率兵增援。
他屠尽北境三城,并将降卒的头颅,垒成了九层京观。顶上插着一杆玄色大旗,旗面用混合的血液,写着“降彘”两个大字。
那年,大雪久久不停,他还偏生要用盐水浇铸,京观多月不腐,冻成了一座狰狞的冰塔。
李孤玉想象过那座冰塔的模样,她想,那应如攀爬人间的厉鬼爪刃。
上千颗头颅、数万个空洞的眼窝,就那样齐齐望着魏朝的方向,仿佛一种警示。
说不定此时,那堆骷髅依旧望着这里,望着他们的方向。
这个念头让她指尖发冷,比此刻的湖水还冷,仿佛那冰塔的寒气已钻入骨髓。她也已然发觉,现在紧锢着她的人,便是那位萧血侯。
在惊恐之中,她拼命挣扎,长发因此散开,珠钗全沉入湖底。顷刻,却被他反拧双臂按在池底石壁上,再挣扎不动。
渡完几口气,他方才松开手,可不等她再挣扎,他强硬拽着她手腕,将她按在怀中,带着她往远处游。
李孤玉并不会水,眼睛都不敢睁开,甚至心知面前人的身份,也还是只能抓着他衣摆,暂且靠着他来缓解心中不安。
——该怎么办?
她心中不断问着自己。
焉那国的将军,带人屠了书院,可他好似对她没有杀意?
总不可能,这样双手沾满了鲜血的鬼煞,也会如普通男子一般被美色所迷惑吧?
大概只是因为,她有用处?
至于有什么用处,只能等上岸了,等上岸……
这么想着。
于是,中途他又一次覆上来时,她不再挣扎。
长发散开,紫色衣裙在水中浮荡,如将谢的花。
他似乎受了伤,气息带着些铁锈的味道,令人作呕,可她只能接受,只能忍下不适,接着他的气息去呼吸、去配合。
不然她就会死,一尸两命。
不知渡了几次气,二人的发丝与衣摆在水中飘荡,纠缠,许久后,终于浮出水面。
绿竹伴随着“呼呼”的风声摇荡,竹涛声不绝。
李孤玉瘫在浅滩,浑身湿透。
咳嗽了几声,她方才颤着睫毛睁开眼。
此时,对方已经撑起了上身,见她望过来,冷冷瞥了她一眼,随后,“咔哒”一声,卸下了自己的护腕与射鞲,丢在湖里。
随着“咚”的一声,李孤玉看着朝自己而来的双脚,心跳一顿,着急撑起身子,欲逃走。
可刚一抬脚,手腕便被抓住,不等她反应过来说些什么,人就已经被拽到了另一处。
她跌在一片厚厚的竹叶上。好在,竹叶铺了好几层,跌得并不重,稍稍缓过神,她回头,正好与獠牙鬼面下的眼睛对望。
阳光在他身后照射过来,照不亮他面庞,显得他脸上更加阴沉,眸光更冷。李孤玉狠狠一哆嗦,下意识的恐惧涌上心头。
这时候应该做什么?
求饶,还是以死明志?
她没想出个所以然。
在对方揉着手腕靠近之时,她的嘴比她的脑更快:“只要我能给你的,我都给你!”
对方脚步很明显的一顿。
随后,不明意味笑了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李孤玉咬唇,努力压下心里的恐惧,撑起身子,小心翼翼捏住他衣摆,声色微颤:“我知道你是焉那国的将军,我听说过你……我只是,不想就这样死了。”
她抬眼,眼中盈着水光,不知是因刚从水下捞出来,还是其他的。
面具上的水珠滴下来,激得她呼吸一颤,手却不肯松开。
他微微俯身,指腹落在她面颊上轻轻抚摸,而后将她下巴捏住,抬起,勾起一抹邪肆的笑:“那……唤一声萧郎来听听。”
“……”
这位焉那国的将军,比之秦淞,还要令人畏惧。
虽被湖水冲刷,可他身上那血腥味怎么也洗不去,一靠近,味道更甚。
“怎么,不肯?”他的手指收紧,又将她的头仰起了些。
李孤玉咬牙,此刻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周身很冷,冷得瑟瑟发抖,声音打颤:“……萧郎。”
“听不见。”仿佛是早有预谋,他急不可耐说出这三个字。
李孤玉深吸口气,起身,颤抖的指尖抓住他衣袖,放大了些声音,但还是稍显沉闷:“萧郎。”
他沉默着。
良久,发出“啧”的一声。
李孤玉指尖一紧。
他不满意?她……还是要死在这儿了吗?
可那平妻的诏令还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与家中也还没完全和好。
那些一团乱麻的感情,更是未曾明晰。
还有许多许多事,没有弄清楚,许多人没有个结果。
或许这时候,她该挣扎,该拒绝,该以死明志,保住名声……
可她不要死。
她要活着。
活着继续自己的人生。
而不是死在一个恶贯满盈之人刀下,成为话本中那游荡世间的冤魂。
为此……
为此,暂且忍下一些屈辱,又有何不可?
她脑中已然一片空白,往日学的礼仪、规矩全然不再,只有“活着”二字,如鬼魂般飘忽来飘忽去。
而那张嘴更是已经再次张开,声音很轻,唤道:“萧郎。”
“……”
“萧郎。”
“……行了。”第二声后,他终于回应了她,音色却是十分冷淡,低头施舍给她一眼,随后用力将自己的袖口扯出来,走到一边。
这是什么意思?
李孤玉低眸思忖,指尖攥紧,心中有些乱。
她大概能猜到对方玩弄的心思,大概,还是因为她的长相,这才能给她活着的机会。
既然有这个机会,她不必再寻死觅活,这是件极好的事情,可她却有些抓不住这个机会……
这位萧将军,萧血侯,心思深重,手中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当杀欲被不断满足时,其他的欲望便会消减,待美人亦不会如寻常男子一般,或许下一秒心情一变,便会直接不留情面杀了她。
或者更甚。
李孤玉一闭眼,没敢想下去。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杂念全部摈弃,甚至暂且忘掉了方才书院内发生的一切,心里头念着“活下去”,三个字不知念了多少遍,方才抬脚,重新靠近。
“萧……”她站定在他后方,低眸望着他还在滴水的衣袖,抬手,用两根手指捻住,“萧将军,不满意吗?”
萧血侯回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反手将她小臂抓住。
透过单薄又湿漉漉的衣衫,掌心带着炽热的体温落在冰冷手臂上,激得她一颤,下意识挣扎着要抽走手臂。
但她的力气太小,敌不过他,挣扎于他来说仿佛只是挠痒痒一般。
他一句话不说,将人拉着丢回了竹叶上。
跌回地上的一瞬间,李孤玉心里咯噔一下。
慌乱之中,她想起小时候,表兄若生气,她一扮可怜便能哄好……想到父亲母亲有什么矛盾,吵了架,母亲只要服服软,二人便也能重归于好……
男人大概就喜欢这样。
萧血侯呢?
若向他服服软,扮扮可怜,他会不会也放过她?
这么想着,李孤玉立马开始行动,慌张撑起身子,鼓起勇气,转头看向他。
“萧……”
“……将军?”
想法还未实施,却望见他正单膝跪地,执起她的手,往她手背抖落着药粉。
刹那间,剧烈的疼痛袭来,盖过了她一瞬的惊诧。
她痛呼一声,欲抽回自己的手,但手腕被他牢牢握住无法动弹,而药粉还在往手背那烫伤的伤口上撒,仿佛灼烧着皮肤。
李孤玉不由得颤着声:“不要……”
“又不会害你。”他话语间带着些轻蔑的笑意,“我若想你死,你活不到现在。”
疼痛令李孤玉心脏狂跳,挣扎不停,一次次想抽回自己的手。
她胆战心惊。
怕疼,也怕那是什么毒药,更怕就这么死在这里——
忽的,腰间什么东西因为她的挣扎滚落出去。
稍一低眸,便看见一个玫红色的胭脂盒,不过,此刻上面已沾满了血色。
她陡然停止挣扎。
唯余竹叶沙沙与沉重的呼吸。
过了许久,药粉终于没再继续往上撒,只是,疼痛还在继续,从手背,直至全身,仿佛连动了满身筋脉,浑身无力。
她没控制住往后倒去。
倒下之前,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肩膀揽着,扶她起来。
萧血侯望着怀里无力垂首的人,指尖撩起她发丝,顺势将她的脸捧起,掌心触碰到她柔嫩的脸颊肉时,还伴着湿润的触感。
他望见那双眸中晶莹的泪花,指腹将她泛红眼角的泪水抹去,而后垂首,又将另一侧脸颊上的泪水吻去,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于她耳边呢喃轻言:“哭什么?”
声音贴着耳廓窜入耳中,李孤玉方才惊醒。
她猛地推开抱着自己的人,压抑着颤声,身子往后缩道:“你别碰我。”
萧血侯嗤笑一声,站起身来:“终于回过味来了?”
庞大的阴影笼罩着她。
萧血侯高高在上,眼神睥睨:“反应过来也没有用,你若是还想活命,便只能听我的话。”
他踱步行至她身侧,弯身捡起地上的胭脂盒,抛玩了几下,随意丢到她身上。
“放心吧,我不要这没用的东西,还给你……现在,起来,跟我走。”
李孤玉接住胭脂盒,攥紧塞放回腰带,这时,忽的碰到里面拓印钥匙的模具,心下一紧。
她必须想办法逃离此人身边。
钥匙已拿到,只需找到左念棠,助左念棠了结此事后,便能安心投入和离一事。
她已经想好了,若等不到母亲回信,便让秦淞偷偷带她回去。
什么规矩礼仪……
她已经抛弃过了,哪还在意这一次两次?
没关系的。
就这一次,为了和离,为了回归正常生活,就……放纵自己,这一次吧。
李孤玉深吸口气,依言起身。
今日太阳热烈,此时此刻,二人身上衣衫原本湿漉漉的衣衫已然被晒得干了些许。她起了身,拍拍衣裙,撩撩头发,暗自深呼吸几口气,缓缓抬起眼睫,望向那獠牙鬼面下冰冷的双眸。
“我猜,萧将军留我,必是有所用处,我想活命,我答应帮你。只是……”袖口下的手攥紧,她望着那双眼眸渐渐升起的玩味,咬咬牙,“只是,恳求萧将军,利用完了,可以放过我。”
萧血侯轻笑走近:“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李孤玉睫毛微颤,垂下眼,下一刻又立马在心中鼓气,再次抬眼,彼时,他已站在她的面前。
她被逼得后退一步,踩在松软的竹叶上,踉跄一下,堪堪稳住身形:“……我只是个弱女子,又能做些什么呢?”
“怕你说出秘密呀。”萧血侯站定,指腹由上至下,抚过她面颊。
他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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