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间,四海之内,一时间风雨俱停,万籁阒静。
江自闲。
那是江自闲。
他们看“江自闲”佝偻着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倒似的,扶着门框,艰难跨过门槛,一瘸一拐走进去,径直越过他们,走向桌案。
短短几步路,仿佛要将他浑身解数都耗尽了。
江自闲几乎是瘫倒下去,瘫在椅子上仰天长叹——
最后,终是一把浊泪涌出。
江却营僵硬望过去:江自闲的魂魄比他还要薄。不,应该说,那连魂魄都算不上,只是一方幻境,造梦都造不长久。
江自闲坐下来,一把老泪纵横,一时不知所措,似乎有千万万件事要干,却都无从下手。最后身子佝偻着,往砚台注水,磨起墨来。
江锦屏自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失了魂,被意识强撑着,一时间头脑昏沉,石化了似的,一动不动。良久,终于身形一晃,眼前天旋地转,控制不住摔下地去。
柳道非扶住她,拖着,才把她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江却营也回过头,木讷地看着他们,又看向“父亲”。
江锦屏几乎晕倒,唯有还想再看几眼父亲的执念吊着她,使她强撑着睁开眼。望着江自闲,望眼欲穿。她嘴唇嗫嚅着,下半截腿发麻,浑身都在抖:“……昭儿。”
江却营僵硬扭过头。
江锦屏话都说不清楚,哆哆嗦嗦,眼睛扒在江自闲身上。
对方动作迟钝,磨了好长时间的墨,还在自顾自地磨着。江锦屏强撑着,颤颤巍巍道:“我今日……去了大理寺狱。”
江却营眼睛疼了一下。
江锦屏拧紧眉头:“我见了江高澹。”
江却营下意识往后退一大步,退进柳道非怀里。后者用灵力扶住他。
江锦屏脑海中忽闪过,想起今日自己沉心踏进狱中,走过逼仄的小道,攥紧拳头,一步一步踏过去,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随狱卒“啪嗒”一声开锁,铁门发出嘶哑声响。
江锦屏眼睛闭上又睁开,鼓足了勇气,定眼看去——
江高澹久处牢狱,身着囚服,铁索加身。静静坐在那里,闭眼假寐,听见响动,也没睁开眼。
江锦屏如此站着,自上而下看着他。
直到狱卒一声呵斥:“起来!江员外奉太后旨意来问你话!”
闻言,对方终于缓缓睁开眼。
他坐端正,余光瞥见一抹深绿色衣角,不为所动。狱卒正想再呵斥,被江锦屏摆手制止。
她站得愈发端正,身形挺立,盯着他。
江高澹始终不起身,察觉到江锦屏的目光,抬起眼,一双上了年岁,深深凹进去的眼睛直直对上她。
时隔多载,江锦屏再次对上那双眼,还是心抖了一下。
江高澹敏锐察觉到她的瑟缩,满意地笑起来,笑声低沉,尾音拖得很长。
江锦屏抖得越来越厉害,手脚不受控制,身旁狱卒正想上前,被她止住:“出去。”
身后铁门发出嘶哑声响,随风带过,从外关上。
周遭声音为她壮了胆,江锦屏看着面前之人,终于说出第一话:“大伯父。”
江高澹盯着她的官袍看,终于开口:“员外郎?”
末了,眼眸低垂,居然唤:“屏儿。”
声音如此温和:“官袍啊……你长大了。”
江锦屏咬紧后槽牙。对方作为阶下囚如此坦然自若,她为审问者,却怕得浑身发抖。
眼前这个人,是她多年以来的噩梦。每每午夜梦回,甚至只要听到名字,都会头晕目眩。如今,这个噩梦,她要直面了:“是。我长大了,这一切还是拜你所赐。”
“若不是你们逼我嫁到秦家,我也不会有今日。”
“哈哈哈哈哈……”
对方突然疯狂笑起来,笑得肩膀抖动,笑声震颤牢房。
江高澹身上有伤,如此一笑,一口鲜血喷出,洒在地上。他借着外头施舍进来的寸缕光亮,眯起眼,血迹径直流到江锦屏脚边,他看黑靴之上飘动的官袍衣角,突然身形一动,扶着墙,缓缓站起来。
江锦屏比他矮半个头,在对方站起来时,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见此,江高澹又笑起来,面带温和,慈祥得像是在看女儿:“怎么,屏儿忘了带圣旨?”
江锦屏别开眼,不再直视他,恶狠狠道:“你的死期快到了,不用着急。”
江高澹又带上温和神色,慈悲看着她,摇摇头,像在叹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屏儿啊屏儿,我的好女儿,你想杀我,等了这么多年。为父就喜欢你这副刚烈性子,教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急……”
“闭嘴!”江锦屏蹙眉,厉声道:“你桎梏我多年,压我父亲多年。养育之恩,不过是你堂而皇之的借口,你可有一天把我当人看,把我的家人当人看?至亲之人,在你眼里不过是随手捏死的蚂蚁。”
“哈哈哈哈,”江高澹轻笑几声,眼尾带上喜悦。他看着江锦屏,眼中满是欣赏:“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好女儿。”
江锦屏一听见“女儿”,恶心得胃中翻滚,下腿急急抖起来。她瞪着江高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眸中布满怒气。
可后者就喜欢她这副样子,她越急,他越觉得有趣。浮现出一抹笑,笑容慈爱:“从小,你来到尚书府,养在我身边。我们至亲这么多年……”他仰头望顶,怀念起来:“屏儿,你很聪明。比你那几个哥哥还要聪明,我一直很欣赏你,有意教导你……”
“闭嘴!”江锦屏又吼道:“你不是我父亲,你不是我父亲,住嘴——”
江高澹低低笑起来,欣赏她崩溃貌,自顾自继续道:“啊……你一步步潜伏,到最后居然抄了秦家,还找出这么多年来的账簿,又拿了我……咳咳咳咳,可是……”
江高澹皱起眉,嘴唇还是挂着笑,笑着看江锦屏:“你救得了你父亲么?”
“啪!”
江锦屏忍无可忍,身体最先给出反应,伸出手重重扇了江高澹一巴掌。
后者被打也不恼,正一正衣冠,慈爱叹道:“女儿长出息啦……”
“啪!”
江锦屏怒火中烧,又一掌。这一巴掌是下意识的,为她抵挡住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自此,她变得坚韧无比,勇气无比。江锦屏终于直直对上江高澹的目光,冷声道:“曾经,你也是这样打我的。”
“大伯父。”
她看对方缓过来,又重新正衣冠,看向自己。
他笑,江锦屏也笑。她一字一句说:“当年,你忌讳我父亲,将他扫地出门。后来,又看见我小时聪慧,把我夺过去养在身边。这么多年来,你可有一天把我当人看,把我父亲当人看?”
“你为官多年,机关算尽,最后只留得一场烂摊子,世家大族皆毁在我一介女子手上,高兴否?惊喜否?”
“你看不上女子,认为女人都是依附之物,后宅之事你不管不顾。上至官场,下至百姓,人人都赞你江尚书为官正直,两袖清风,可殊不知,你私底下竟然是个连庶弟都害怕,连孩童都害怕的,”江锦屏笑起来,一字一句道:“废,物。”
江高澹阴狠狠盯着她,面上神色不变,语气却冷了几个度:“你说什么?”
“废,物。”江锦屏重复。
“你太可怜了,连至亲之人都害怕,连我都害怕。你怕极了,于是把他们都踩在脚底下,牢牢绑住,你以为这样就能万事无忧,就能消除你午夜梦回,手里那么多亡魂来索命的事实吗?你不怕吗,你敢说自己不怕吗!”
江锦屏吼道:“你害了那么多人,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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