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语非安顿好莫道言,还要赶回去工作,临走前跟他说,会帮他向公司请两天假,让他有事找护理员,她塞过红包打点过了。
病房是二人间,隔壁床住着一对中年夫妻,男的在做砖窑厂做工,为救毛手毛脚的小徒弟被砖坯砸伤,四肢里只有左手还能活动,女人在旁边照料着,从佟语非和莫道言住进来,就听两人说个不停。夫妻俩聊红砖和青砖制作工艺的差异,过年能不能拿到奖金,砖厂借钱不还的工友,家里三个孩子,老大老二的学习情况,最小的才三个月大,吃起奶像个小牛犊,女人为超生罚款愁眉不展,男人大包大揽,万事有他呢,天塌不了。
女人带了几瓶鱼罐头,男人舍不得吃,全哄着喂进媳妇嘴里,看着鱼罐头,男人忆起小时候钓鱼,把渔沟甩到老爹鼻子上,被老爹追着满村炮的糗事,女人咯咯地笑,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说邻居家的老母猪一窝下了八个猪仔,不愧是猪,又说谁家去年刚进门的媳妇生了四胞胎,比老母猪还苦,每个孩子两斤多,瘦得不像样,妈妈更是遭罪,一下老了十几岁,但母子平安,而且四个算一胎,不用交罚款,总算喜事一桩。
男人讪皮讪脸:“咱们不能输,生个游击队。”
“真当我是猪啊?”
“猪哪有你水灵?媳妇,知道你啥时候最好看吗?”
“啥时候?”
“啥时候。”
“啥意思?”
“啥时候都好看。”
“又哄我。”
“哄你是孙子,小学那会儿,我就觉得你是班里最俊的妞,将来非你不娶,老韩头还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每个孩子的满月酒,我必请他,要让这糟老头子看看,老子不得娶了天鹅,还下了三个天鹅蛋。”
“别这么说,韩老师是好人,那时候我交不起学费,都是他偷偷垫的,以前大毛欺负我,也是他护着我,大毛记得吗?一年级跟我同桌,整天挂着两条鼻涕虫,欺软怕硬,还专挑女生,三岁看大,长大了偷鸡摸狗,都三进宫了……”女人突然转向莫道言,“小兄弟,没打扰到你吧?”不等回答,又问,“你和你媳妇都是大学生吧?说话都文绉绉的。”见莫道言没有否认,羡慕地叹了口气,“我当年成绩也不赖,为了弟弟妹妹才辍学的,要是能多读两年书……”
男人嘿嘿地笑道:“人各有命,以后的事谁说得准,我就是卖血卖肾,也要把咱家三个娃都供成大学生,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我媳妇当不上大学生,也能当大学生他妈!”
这话像是咒了自己,又骂了别人,女人赶忙捂住男人的嘴:“快别说了!”
那边热火朝天的话家常,衬得他这边像极寒之地。
晚上近九点,佟语非又来到了医院。
如离开时所承诺的,给他带了一包衣服,有夹克,卫衣,裤子和袜子,还特意多塞了两条内裤,她也换了装束,棕黄色的大衣换成了短款的蓝色呢子大衣,配着白色的牛仔裤,整个人回春到了学生阶段。
发现盗版书他看不下去,她从保安室借了本杂志塞给他,然后把两只枕头叠起来垫在他腰后,等他低头翻起杂志,她转身去了共用桌,在狭窄的桌角腾出一小块地方,整理起采访笔记。莫道言翻着那本《农业致富路》,觉得自己像被随便用颗糖打发的小孩,有了糖,就不能再打扰大人做事,可糖至少是甜的,她却连看都没看就拿来了这本杂志,开篇就是种猪接种技巧。
病房的灯光昏暗,她打着手电补光,光线映照下,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不知是不是伤口处偶尔传来的痛感,莫道言心绪不宁,目光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飘,看着她蹙眉沉思,专注地奋笔疾书,心里淌过一泓沃泉,凉丝丝的,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
喉间莫名发干,他对着那道秀丽的背影道:“我渴了。”
旁边的大姐提醒:“水房十点热水就停了,要打水得抓紧。”
佟语非出去接了热水回来,给他倒上冷着:“你要擦澡吗?”
“让护理员打了水,擦过了,你忙完了吗?”
“还没有。”
莫道言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她抽回手,水杯在他掌中微微一晃,险些洒出来,他润了口喉咙:“等出院了,给你配台电脑吧,你学学打字,以后写稿就不用反复誊抄了,编辑和排版也会很轻便,现在用电脑办公的人很多,你们单位也有人用吧?”
“我不要。”
“那我教你开车吧,车闲着也是闲着,以后你跑远地方采访,就开车过去。”
“太招摇了反而不利于采访。”
病房里没有陪护位,只有两把脱漆的木椅,那位大姐把椅子让给了她,说自己带了铺盖,男人执意不让妻子打地铺,要她过来挤在床上,女人怕碰到男人的伤,几番推拒才应,两张病床间挂着一条黄色塑料帘,女人放下帘子,私语声顿时消去许多。
十点半,医院的灯光准时熄灭,佟语非打着手电,将采访笔记整理完毕,才去洗脸刷牙,回来后把两把椅子拼在一起,脱下大衣当被子搭在身上。
莫道言并没睡着,往旁边挪了块地方:“那样睡会感冒,过来睡这儿。”
她身子蜷成一团,好暖和一些:“我就睡这里。”
“那干脆都别睡,反正病了能继续住院。”
莫道言一把扯了被子,佟语非背过身不去看他,可过了十几分钟,那个固执的身影依然在黑暗中坐立着,像一座坚守的冰雕。
她终于坐了起来:“多大的人了,还耍小性子?”
他从没这么低声下气过,忍了又忍:“过来睡。”
莫道言输液的是左手,她本想睡在右侧,却被他固执地拉到左边,躺下后才明白他的用意,他微微侧身,就能从背后将她整个拥入怀中,他的身体冰凉,手臂轻抖,鼻息闷在她的发间:“一日夫妻百日恩,没有恩也不用成仇人,你就这么恨我?”
“我怎么恨你了?”
“我都要冻死了还不过来,不是恨是什么?”他将手掌探进她的毛衣里,隔着一层打底衫,在小腹处轻轻地揉,声音撒赖,“给我暖暖。”
佟语非咬着唇不说话,两人随即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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